一部法律，一片沙漠，和一种从 22 只飞回来的大鸟。
图片：必应每日壁纸 · 郊狼丘，朱红悬崖国家纪念区，亚利桑那州，美国 (© James Hager/Getty Images) · 在必应查看
今天打开必应，屏幕里是一片被烤成橙红色的石头。没有草，没有水，几根不太可能的石柱顶着一块比自己还宽的岩石，像一群踮着脚、屏住呼吸的杂技演员。远处的石壁一层压一层，纹路像凝固的海浪。
这是美国亚利桑那州的郊狼丘，在一个叫作朱红悬崖国家纪念区的地方。而必应给今天这张图起的标题，藏着一条线索——它叫《一部守护荒野的法案》。因为就在 62 年前的今天，1964 年 9 月 3 日，一位美国总统在一张纸上签了字，而那张纸，正是这片石头至今还长这样的原因。
先说这片石头是怎么来的
你看到的那些像海浪一样的纹路，其实是一场骗局——它跟水一点关系都没有。
一亿九千万年前，也就是恐龙还在的侏罗纪早期，这里不是沙漠，而是一片望不到边的沙丘，像今天的撒哈拉那样，被风一勺一勺地堆起来。风向今天往东、明天往西，每一阵风都把沙子铺成一个略微不同的斜面。一层斜的压着一层斜的，越堆越高。
后来这些沙被埋起来、压紧、胶结成了石头。地质学家管这种斜着叠起来的层理叫交错层理。再后来，风和雨把石头的表面一点点切开，就像切开一块千层蛋糕——你看到的那些“波浪”，其实是一座座古老沙丘的内部，是它们自己的一层层斜纹被翻了出来。
所以说来奇怪：这片“石头浪”，是一片死了一亿九千万年的沙漠，被时间从里往外翻开给你看。
至于那几根顶着大石头的石柱，是另一场慢动作的较量：顶上那块岩石比较硬，像一把伞，替底下软一点的石头挡住了风和雨；伞外的石头被磨走了，伞下的石头留了下来，于是就剩下一根越磨越细的柱子，顶着一顶始终舍不得掉的帽子。
为什么是今天
1964 年 9 月 3 日，美国总统林登·约翰逊签署了《荒野法案》（The Wilderness Act，公法 88-577）。今天，是它的 62 岁生日——而且巧的是，1964 年的那个 9 月 3 日，和今天一样，也是个星期四。
这部法律做了一件在当时听起来有点怪的事：它把一部分土地，用国家法律的形式，规定为永远保持野生、不许开发。不修路、不盖房、不许机动车进去，让它就那么待着。美国由此建立了世界上第一个“国家荒野保护体系”。
写这部法律的人叫霍华德·扎尼瑟。他从 1956 年开始起草，前前后后改了 66 稿，写了 8 年，才把它推着通过。最让人唏嘘的是——他没能等到那一天。扎尼瑟在 1964 年 5 月去世，几个月后，国会才通过、总统才签字。他为一片自己再也走不进去的荒野，写完了最后一个字。
法案里有一句话被引用了 62 年。它给“荒野”下的定义是：一片土地，大地和它身上的生命“不被人所束缚”，而人只是一个“过客，不会久留”。
这里有个常被弄错的词，值得替扎尼瑟说清楚。他用的英文是 untrammeled。它不是“没被踩过”（那是 untrampled），而是来自 trammel——一张网、一副脚镣。所以 untrammeled 的意思是**“不被网住、不被拴住”**：让这片土地自己说了算，让风、水、火、生死照着自己的规矩来，人不去插手。扎尼瑟当年特意选了这个不太好懂的词，还顶住了同事想把它换简单点的意见。因为他要的不是“干净”，是“自由”。
最好的理由，是一只鸟
如果说这片荒野只是一堆好看的石头，那还不够。它真正的分量，是一只鸟。
加州神鹫，北美洲翼展最大的飞鸟，张开翅膀有近三米。上世纪它一度几乎从地球上消失——到 1982 年，全世界只剩 22 只。科学家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1987 年，把最后一只野生神鹫也抓回来人工繁育。有那么几年，这种鸟在野外一只都不剩了，全部家当只是笼子里的二十来只。今天活着的每一只加州神鹫，都是那一小群的后代。
1996 年，人们把六只神鹫带到了朱红悬崖的崖顶，放归天空——那是亚利桑那近一个世纪以来第一次有野生神鹫飞过。到 2025 年底，这个物种已经从 22 只回到了607 只（其中 392 只在野外），朱红悬崖一带的这一群有 98 只。它们还没脱离危险：铅中毒（吃了含铅弹头碎片的动物尸体）仍是最大的杀手，2023 年一场禽流感又夺走了亚利桑那那群的 21 只。但从 22 到 607，这条路它们确实走了回来。
而这，正是《荒野法案》最想说的那句话：你留住一片野地，不是为了留住风景，是为了让一种差点消失的生命，还有地方可以飞回来。
换到我们这边
把土地用法律留成野生，中国也做过同样的选择，而且几乎是同一代人的事。
1964 年美国签《荒野法案》；早它 8 年，1956 年，中国建立了自己的第一个自然保护区——广东肇庆的鼎湖山。 两个国家，隔着一代人的时间，各自决定用法律给一些土地留一条活路。
到今天，中国的各类自然保护地已经有近万处，约占陆地国土面积的 18%。2021 年 10 月 12 日，中国又正式设立了第一批国家公园，一共五个：三江源、大熊猫、东北虎豹、海南热带雨林、武夷山。按官方规划，未来还有 49 个候选区要陆续建成——这个体系，和美国那部 62 岁的法律一样，仍在往前生长。
名字不同，年份不同，做的却是同一件事：一个国家郑重其事地决定，有些地方，就让它野着。
资料：美国《荒野法案》（wilderness.net、美国鱼类及野生动物管理局）、扎尼瑟生平（荒野协会）、朱红悬崖国家纪念区与“波浪谷”许可制度（美国土地管理局）、纳瓦霍砂岩与交错层理（伦敦地质学会、美国国家公园管理局）、加州神鹫种群数据（美国鱼类及野生动物管理局 2025 年度报告、猎鹰基金会）、中国第一个自然保护区与国家公园（广东省林业局、新华社、国家林草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