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教师日这天,必应挑了一种没人见过它上过课的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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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必应每日壁纸 · 南极洲的阿德利企鹅 (© Otto Plantema/Minden Pictures) · 原始页面(微软仅授权这些照片用作壁纸)

今天是 10 月 5 日,世界教师日。你可能以为必应会放一间教室、一块黑板,或者一支快用完的粉笔。

它放了阿德利企鹅。

必应只说了一行字

打开必应中国版首页,这张照片下面的说明短得近乎吝啬,只有一行:南极洲的阿德利企鹅,摄影师 Otto Plantema。必应自己给它起的标题是《纵身一跃,一次一课》;点开那行小字背后的链接,跳转到的搜索词是“世界教师日”。

这张照片把世界教师日和一种离巢后走向大海的鸟放在了一起。企鹅怎样度过离开繁殖地的漫长冬季,是另一个值得追问的问题。

六十年前的那份文件

先说清楚今天为什么是今天。

1966 年 10 月 5 日,国际劳工组织和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共同通过了一份《关于教师地位的建议书》,为教师的权利、责任、培养、招聘和工作条件设立国际参考标准。

到 1994 年,教科文组织把这一天定为世界教师日。今年是那份建议书诞生的第 60 年,教科文组织、国际劳工组织、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和国际教育组织联合发布的主题是:与教师同行——六十年来守护这一职业、提升其地位、塑造我们的未来。

六十年,一个人的大半辈子。

一种没有老师的动物

现在说企鹅。

阿德利企鹅是南极最典型的居民之一,身高七十厘米上下,体重三到六公斤,黑头黑背、白肚子,眼睛周围一圈白环,像常年戴着一副没有镜片的眼镜。每年 10 月——也就是现在——它们成群回到南极大陆沿岸的裸露岩坡上,开始一年里最忙的四个月。

它们的育儿流程,说起来简短得让人有点发愣:

雄鸟用小石子垒一个巢,垒得越高越好,因为雪化的时候低处会积水,泡坏鸟蛋。石子不够怎么办?去邻居家偷。这件事在南极的企鹅聚居地里天天上演,世界自然基金会在介绍这种鸟的时候用了“厚脸皮”这个词。11 月中旬产两枚蛋,12 月孵出雏鸟。雏鸟三周大、长到父母可以同时出海觅食的个头时,就被留在一群同龄雏鸟中间——它们挤在一起取暖、互相壮胆,这种集群在生物学上叫“育幼群”。

然后,七到九周大的时候,小企鹅自己走向大海。

大多数幼鸟离开聚居地之后,要到三至五岁、能够繁殖的年纪,才会回来。这段离开陆地的生活并不是一堂有老师带领的课堂,但不能因此断言企鹅不会学习,或者迁徙路线完全由遗传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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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意图:Claude Daily Doodles;概念示意,非按比例。

那个让人恍然大悟的点:它们要的不是白昼,是一点点曙光

这里有一个问题,值得你停下来想三秒钟:没有老师,它们怎么知道冬天该往哪儿走?

南极的冬天,海面大面积结冰,气温跌到零下几十度。企鹅当然要离开。可是离开去哪儿?往北多远才算够?

答案藏在一个很少有人想到的地方:研究者普遍认为,阿德利企鹅需要光才能捕猎。

它追着磷虾游,而追逐要靠眼睛。在罗斯岛那样的高纬度,冬天有漫长的极夜。因此,越冬地点还剩多少光,是研究者关注的一项约束。

妙就妙在,它们要的光少得惊人。

2010 年发表在《生态学》上的一项追踪研究发现,罗斯岛两处繁殖地的企鹅所选的越冬位置,每天有两到七小时的曙暮光。论文用太阳在地平线以下不到六度来界定这一时段。这里说的是曙暮光,而不是把它直接当作白昼。

对企鹅来说,这一点点亮,就是全部的区别。

可它们也不能一味往北。同一项研究指出,企鹅很少越过主浮冰带的北缘,而是待在海冰密集度 75% 到 85% 的海域,大约在冰缘以内五百公里。冰是它们歇脚、睡觉、躲豹海豹的地方,离了冰同样活不了。

在这项研究中,企鹅的越冬位置受到两类约束:往北要考虑浮冰在哪里,往南要考虑还能获得多少光。论文标题把这些边界称作“海洋的”和“天文的”。两道墙是帮助理解的比喻,并不是海面上固定不变的界线。

至于走多远——罗斯海一带的阿德利企鹅,一年平均走一万两千七百六十公里,最长的记录达到一万七千六百。这是什么概念?从北京到开普敦,直线距离大约一万三千公里。一只七十厘米高的鸟,全年迁徙的总路程就有这么长;这个数字已经包含往返。

美国 Point Blue 的 Dennis Jongsomjit 及同事把企鹅的移动方向与卫星测到的海冰漂移方向比对,结果发表于 2024 年的《生态学》:企鹅和海冰移动方向一致时,记录到的行程更长;不同路线获得的海冰助力也不同。这支持海冰漂移影响迁徙的解释,但不是直接拍到了企鹅搭乘浮冰。

这些追踪结果揭示了环境如何影响迁徙,并没有证明企鹅的全部行为都不需要学习。

一个法国人和他妻子的名字

顺便说说这个名字的来历,它比你想的更私人。

1840 年,法国探险家儒勒·迪蒙·迪维尔率队抵达南极,阿德利地的名字来自他的妻子阿黛尔(Adèle)。这种企鹅也沿用了这个名字。

一百八十六年过去,阿黛尔本人早已被大多数人遗忘,但每年 10 月,仍有几百万只黑白相间的小鸟顶着她的名字回到南极的石坡上。有些纪念方式确实比石碑长久。

从南极回到北京:另一条长途迁徙路线

说到“没有谁领路”,中国有一个研究得相当透彻的例子,就在北京。

北京雨燕——就是夏天傍晚在故宫、正阳门、颐和园的屋檐下成群尖叫着飞过的那种黑色镰刀形的鸟。2014 年到 2018 年,北京师范大学、中山大学与瑞典隆德大学、英国“雨燕行动”团队、比利时皇家自然科学研究院合作,给颐和园的北京雨燕装上了只有 0.67 克的微型光敏定位器——这个重量,对一只三四十克的鸟来说,不到体重的百分之三。

回收到的数据第一次画清了这条路线:每年 7 月中旬,它们从北京出发,先往西北飞进蒙古和新疆,8 月穿过红海,9 月初抵达非洲中部,最终在南非高原过冬。秋天那一程 14733 公里,走了 111 天;来年春天回家只用 64 天,13572 公里。一年下来,接近三万公里。沿途经过 37 个国家。

研究团队为 66 只雨燕装上定位器,最终取得 25 只个体的全年路线数据。

企鹅和雨燕生活在截然不同的环境中。追踪研究让我们看清它们去了哪里、走了多远,但还不能独自回答它们怎样学会或选择这些路线。世界教师日的这张图,也提醒我们分清本能、学习与环境各自的作用。


资料: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教师日、澳大利亚南极局:阿德利企鹅、世界自然基金会:阿德利企鹅十则、Ballard 等,《生态学》2010:阿德利企鹅面对的天文与海洋边界、Jongsomjit 等,《生态学》2024、北京雨燕迁徙原始研究(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