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月 4 日,国际猫头鹰关注日。必应挑了一只不住树上的猫头鹰。

佛罗里达穴鸮幼鸟,开普科拉尔,佛罗里达州,美国

图片:必应每日壁纸 · 佛罗里达穴鸮幼鸟,开普科拉尔,佛罗里达州,美国 (© mlorenzphotography/Getty Images),原图

今天打开必应,首页上是一只小猫头鹰。

它没有站在夜色里的枯枝上,没有半睁着眼睛装神秘。它就那么站在地上。必应给这张图起的中文标题是“呼呼,太棒了!”,英国版更直白,翻过来大概是“呼呼万岁”。这只小家伙叫佛罗里达穴鸮,是一只幼鸟,拍摄地在美国佛罗里达州的开普科拉尔。

一只走路的猫头鹰

猫头鹰这个类群有两百来种,几乎都遵守同一套生活方式:夜里出门,白天躲进树洞。穴鸮把这两条都改了。

它住在地下。不是石缝,不是树根下的空隙,是一条真真正正的隧道——斜着往下挖一米多,末端拐一个弯,扩成一间卧室。佛罗里达的这个亚种(Athene cunicularia floridana)自己挖;美国西部的那个亚种懒一点,专挑草原犬鼠和地松鼠废弃的洞搬进去,捡现成的。

为什么要住地下?答案就藏在它的老家里。穴鸮的原生地是佛罗里达中部的干草原——一片平坦、开阔、几乎没有树的地方。对一只只有 20 多厘米高、几两重的小鸟来说,没有树,就没有树洞;没有树洞,唯一能藏身的安全的黑暗,只剩下脚底下这一块。于是它往下挖。

它还常在白天露面。这不是因为不怕光,而是因为地面上的小昆虫、小蜥蜴在白天最活跃。所以你才能看到今天这张照片——一只猫头鹰,被人在大太阳底下,端端正正地拍了个正面。换成雕鸮,你多半只能拍到一团黑影。

一座城市,两次意外

开普科拉尔今天是全佛罗里达穴鸮最多的地方:一千多对繁殖对,城区里两千五百多个洞。这个成绩,来自一次彻头彻尾的意外。

上世纪 50 年代,开发商在佛罗里达西南岸买下一百平方英里的土地,要造一座“运河之城”。他们先做的事是把地推平——推出大片平坦、开阔、没有树的空地,然后等着卖。房子卖得慢,空地空了很多年。

对穴鸮来说,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家乡。它们从被开发殆尽的佛罗里达中部一路搬过来,住进了这些还没盖房子的地块。

然后剧本翻了个面。开普科拉尔现在是全美增长最快的城市之一,当年空着的地块正在一块块长出房子。穴鸮被挤到人行道边、停车场的绿化带、马路中央的隔离岛上——照片好拍了,日子难过了。车、猫、狗,还有一脚踩塌洞口的行人。2016 年,佛罗里达把它从“特别关注物种”上调为“州级受威胁物种”。

有意思的是当地人的应对方式:自己在院子里挖一个洞。这套办法叫“starter burrow”(起始洞穴)——挖一个斜坑,旁边插一根 T 形栖木,然后就等。等一只路过的穴鸮相中你家后院,自己接着往下修。当地的野生动物保护组织说,这些年居民已经挖了两百来个。志愿者则用 PVC 桩把活跃的洞一个个圈出来做标记,提醒人别踩。

按佛罗里达的规定,洞口十英尺以内不许动土,繁殖季扩大到三十三英尺。也就是说,在开普科拉尔,一栋房子可以盖在猫头鹰家隔壁,但不能盖在它头上。

它在洞口下了一个饵

现在说这篇文章真正想让你记住的那件事。

2004 年,佛罗里达大学的 Douglas Levey 和同事在《自然》上发表了一篇只有一页的短文。他们注意到一件长期被当成脏乱差的事:穴鸮会把附近哺乳动物的粪便——牛的、马的、狗的、猫的——一片片叼回来,铺在洞口和洞里。

以前大家猜,这是用气味给幼鸟做掩护。Levey 想换个思路测一测。他们把十个洞口的粪便全清干净,然后给其中一半重新摆上牛粪,另一半留空。四天后,收集洞口的食物残渣和吐出的食丸,数里面的甲虫壳。

结果是:摆了粪便的那些洞,主人吃到的粪金龟是空白组的十倍

它不是在装修,是在钓鱼。摆好饵,站在洞口等,甲虫自己闻着味道走过来。Levey 自己说得很实在:他不觉得这些猫头鹰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这更像是一种碰对了、然后被自然选择留下来的习惯。

后续研究让画面变得更复杂一点:粪便可能同时还在宣示“此洞有主”,各种说法都还没有定论。但“铺粪便的洞,甲虫吃得多十倍”这一条,是在野外做了对照实验测出来的。

一只不到半斤的鸟,把工具使用这件事做到了《自然》上。而它的工具是一坨牛粪。

今天为什么是它

8 月 4 日是国际猫头鹰关注日。必应这次几乎没藏线索:法语版这张图的跳转搜索词直接写着“国际猫头鹰关注日”,日语版的标题干脆就是“今天是国际猫头鹰日”。

这个日子由几家猫头鹰与猛禽保护机构推动,落点不在“猫头鹰很可爱”,而在一组不太好看的数字:据美国鸟类保护协会与 Partners in Flight 的评估,北美原生猫头鹰里,大约三分之一的物种数量正在下降。原因很朴素——栖息地没了,灭鼠药进了食物链,车灯和玻璃幕墙横在飞行路线上。

同一个属,隔着一个太平洋:美洲的穴鸮和中国北方的纵纹腹小鸮,都是白天站在开阔地上的矮胖子。

中国也有它的表亲

穴鸮只住在美洲,中国见不到。但它所在的小鸮属(Athene)在中国有一位成员,而且分布很广:纵纹腹小鸮Athene noctua)。

同一个属,性格也像得离奇。它体长 20 多厘米,矮矮胖胖,没有耳羽簇,一双亮黄的眼睛直勾勾地看人。它是留鸟,从新疆、内蒙古、东北到河北、山西、陕西、山东、江苏北部都有记录。中国科学院动物研究所的资料里,它的习性写着“部分地昼行性”——晨昏最活跃,白天也常露面。它爱站在篱笆、电线和电线杆顶端;紧张的时候会神经质地点头、转身;腿比一般猫头鹰长,追猎物的时候会用两条腿在地上跑。它是国家二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

所以,今天这只佛罗里达小猫头鹰,在中国北方有一个几乎同款的亲戚。

如果你住在北方,接下来这几天傍晚不妨去田边或村边走一走,别只盯着树梢——看看电线杆顶上、篱笆桩上那些“矮胖的小疙瘩”。看到一个会点头的,站远一点,慢慢看。那就是穴鸮的表亲,正在上它的晚班。

资料:必应每日壁纸 zh-CN/de-DE/en-GB/fr-FR/ja-JP 元数据、Levey D. J. 等《Use of dung as a tool by burrowing owls》(Nature, 2004)、Nature News、Science、Science News、Cape Coral Friends of Wildlife、开普科拉尔市政府《Burrowing Owls FAQ》、Cape Coral Wildlife Trust、美国国家野生动物联合会《National Wildlife》、American Eagle Foundation、International Owl Center、中国科学院动物研究所国家动物标本资源共享平台、中国国家地理、维基百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