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应中国区今日壁纸:庆祝中秋节的中国灯笼。一只糊着纸的灯笼照明效率低得可怜,可它统治了东亚的夜晚上千年。

图片:必应每日壁纸 · 庆祝中秋节的中国灯笼 (© LeeYiuTung/Getty Images) · 原始页面
今天打开必应中国区首页,是一串红灯笼。必应给它起的名字叫《当月亮也来赴会》。
今天是中秋。灯笼会在今晚亮起来。可这里有一件说来奇怪的事:一年当中月亮最受重视的那个夜晚,也正是天上光最足的那个夜晚,我们偏偏要在下面再点一批灯。而且那些灯并不亮——一根蜡烛,外面糊一层纸,光被挡掉一大半。如果目的是照明,这是一笔糟糕的买卖。
所以灯笼要做的,从来就不是照明。
一张纸干的活:把一个点,摊成一整个球
先看点光源与面光源之间的区别。
一根裸着的蜡烛,是一个点。点光源打出来的影子边缘极硬,像用剪刀剪出来的;而且它的亮度随距离的平方掉下去——退开一倍,亮度只剩四分之一。这样的光很难看,也很难看东西:靠近它的地方晃眼,稍远一点就什么也看不清。
套上一层纸之后,情况会改变。
纸不是把光挡住,是把光打散。光线钻进纤维里,被反复散射,再从另一面漏出来——这个过程有个正式名字,叫透射漫射。结果是:发光的东西不再是那根灯芯了,而是整只灯笼的表面。一个针尖大的光源,变成了一个脸盘那么大的光源。
你看灯笼的时候,眼睛看到的不是火,是那张被火照透的纸。火被藏了起来,只留下一整面温和的亮。
摄影用光的教科书把光的“软硬”拆成三个变量:光源表面的尺寸、它离被照物体多远、漫射材料有多厚。三个变量里,灯笼一口气占了两个——它把光源摊大,又给光源裹上一层漫射层。面光源的亮度也不像点光源那样掉得那么快。所以一只灯笼的光,是可以直视的,是有厚度的,是能把一张脸照得好看的。
这不是事后附会的解释。今天的电影灯光师干活时,会直接买纸灯笼当灯具用,行话叫 china ball;而专业器材厂商卖的球形柔光箱,产品品类名就叫 lantern softbox——灯笼。人类花了很久才把柔光箱做出来,然后发现自己早就有一个了。

顺着这条线,还能找到一个很漂亮的注脚。1951 年春天,雕塑家野口勇去了日本岐阜,在那里看见渔人用鸬鹚捕鱼时挂在船头的提灯——楮树皮做的和纸,劈细的竹条做骨。他后来做出的 Akari 灯系列,一辈子出了上百款。他追求的效果,说穿了就是一句话:让灯留在自己肚子里的光,和它放出去的光差不多一样多。一盏灯有一半的本事是用在“不放出去”上的。
一只灯笼是怎么扎出来的
工序在非遗名录的官方条目里写得很朴素:“用纸捻将竹篾绑扎成灯的骨架,再把裁好的纸或绸布喷水绷粘在骨架上。”
就这两步。但两步之间藏着整整一门手艺。海宁的硖石灯彩把它拆成八个动作——画、拗、刻、扎、针刺、裱、糊、结——官方的评价是四个字:玲珑剔透。
最让人意外的是浙江仙居的针刺无骨花灯。这种灯整只不用一根骨架,灯身由大小不等、形状各异的纸质灯片折拼粘接而成;灯面上的图案不是画上去的,是用刀凿、用针刺出来的一个个小孔。俗称“唐灯”。
想一想这意味着什么。前面说过,糊纸的灯笼是把一个点摊成一个面。而针刺无骨灯走的是相反的路:它把那张纸重新打回成成千上万个点——每一个针孔都是一个独立的小光源。灯一亮,图案不是被照亮的,是自己在发光。这已经不是柔光了,是把一张纸变成一片星空。
福建泉州的花灯里,也有一条清楚的手艺谱系:李尧宝首创刻纸灯,后来发展出刻纸料丝灯,在镂空的图案里镶进玻璃丝;1978 年,蔡炳汉做出了泉州的针刺无骨灯。
泉州花灯、仙居花灯、硖石灯彩这三项,都在 2006 年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里,项目编号同为 Ⅶ-50,归在传统美术。顺带提一句常被搞混的事:南京的秦淮灯会不在这一类,它的编号是 Ⅹ-50,归在民俗——前三者认定的是“怎么做出这个东西”,后者认定的是“一群人怎么过这个节”。
走马灯:一盏会自己转的灯
南宋吴自牧的《梦粱录》记临安夜市的货单,里面已经列着“走马灯”这个名字。这本书成书大约在 1274 年,距今 752 年。
它的机械原理干净得像一道物理题:蜡烛把周围的空气烤热,热空气往上走,推动灯顶一圈纸做的叶轮;轮轴上贴着纸剪的人马,跟着一起转;影子投在灯壁上,于是一队人马绕着灯壁跑起来。
它不用电,不用发条。烧的是一根蜡烛,转的是一屋子的空气。
有一个流传很广的说法,把走马灯称作燃气轮机或者热气球的祖先,并且挂在李约瑟名下。我去追了这条线,结果是:那个出处在多处被转错,李约瑟原文讨论的其实是走马灯与活动影像装置的关系。所以这里只说查得实的那一半——上升的热气流推动叶轮,这是个可以验证的机械事实;至于它算不算热机的祖先,那是后人的类比,不是史料的说法。
最“传统”的那只大红灯笼,其实很年轻
说到红灯笼,多数人脑子里浮起来的是天安门城楼上那八只。
它们的来历比多数人以为的晚得多。1949 年,城楼的布置方案由张仃、钟灵、周令钊绘制效果图,成品直径两米多;主制的是木匠尹作滨,可做灯笼还需要篾匠,于是又请来华美斋的李冬雪参与扎制。这八只灯笼一直挂到 1994 年,才换成可折叠的钢架版本。
也就是说,那个被当作“最传统”的形象,其实是一次现代设计的产物,年纪比共和国大不了几个月。
但故事最好的地方在最后一句:哪怕是一次全新的设计,哪怕要做的是直径两米多的庞然大物,到了动手那一步,还是得请一个会劈竹子的人来。那门竹篾的手艺没有被跳过去。
同一个念头,在别处长成了别的样子
竹子、纸、一点火。这三样东西谁都有,于是同一个念头在东亚各处分别长出了自己的样子。
日本的岐阜提灯用薄和纸加劈得极细的竹条,纸是美浓和纸,官方口径说它有三百余年历史,1995 年被指定为传统工艺品。野口勇的 Akari 就是从这条线上长出来的。
韩国的燃灯会在 2020 年列入了 UNESCO 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时间不在秋天,在农历四月初八佛诞;街上挂满彩色的莲花灯,参与者提着自己做的灯游行。官方描述里对点灯这件事的解释,是照亮个人、社群与整个社会的心。
不同的节气,不同的信仰,不同的形状。可那个最初的念头是同一个:别让光那么刺眼。
资料: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灯彩·泉州花灯、灯彩·仙居花灯、灯彩·硖石灯彩、秦淮灯会)、野口勇博物馆 Akari 官方史料、日本政府官方刊物 Highlighting Japan(岐阜提灯)、UNESCO 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燃灯会)、人民网中国共产党新闻网(天安门城楼灯笼)、汉典引《汉语大词典》(《梦粱录》走马灯书证)、香港特区政府新闻公报(中秋绫灯会、大坑一带封路安排)、香港非物质文化遗产办事处(大坑舞火龙)、国务院办公厅 2026 年部分节假日安排、Science Buddies 教案 Black in the Spotligh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