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老母象的记忆,是整个象群的生存基础设施。
图片:必应每日壁纸 · 安博塞利国家公园的非洲草原象群,卡贾多郡,肯尼亚 (© Ibrahim Suha Derbent/Getty Images)
今天打开必应,首页上是一群走在尘土里的非洲草原象。标题四个字:值得守护的巨兽。
这是肯尼亚南部的安博塞利国家公园,紧挨着坦桑尼亚边境。之所以是今天,是因为 8 月 12 日是世界大象日——2012 年的这一天,加拿大人 Patricia Sims 和泰国的大象再引入基金会一起发起了它,今年是第 15 个。发起人对这一天的期待说得很直白:让更多人去支持那些真正在做事的机构——阻止盗猎与象牙走私、保住野象的栖息地、给圈养象一个能自由生活的地方。
一座赤道上的雪山,在地下养着一片沼泽
先说这个地方本身,因为它其实不该有这么多大象。
安博塞利只有 392 平方公里,海拔一千一二百米,年降水量只有 350 到 400 毫米,属于半干旱地带。马赛人给这片土地起的老名字是 Empusel,意思是“咸的、多尘的地方”。听上去不像一个能养活上千头大象的地方。
可它偏偏有两片一年到头不干的沼泽,恩孔戈纳罗克(Enkongo Narok)和隆吉涅(Longinye)。水从哪儿来?从五十公里外那座雪山来。
这是安博塞利最值得讲给孩子听的一件事:乞力马扎罗山顶的冰雪融水并不沿着地表流下来——在半干旱的火山灰土地上,那点水还没走出几公里就会蒸发干净。它是渗下去的。融水沉进多孔的火山岩层,在地下慢慢横穿几十公里,直到在安博塞利这片洼地重新冒出地面。所以你在照片里看到的绿色,其实是一座赤道雪山透过地底送来的。象群、马赛人的牛羊、四百多种鸟,全都聚在这条看不见的地下水管的出口上。
记忆不是可爱的传说,是一支象群的生存装备
“大象从不遗忘”这句话,被说成了一句可爱的俗语。但它其实是一个可以量化、也已经被量化过的机制。
1993 年,坦桑尼亚的塔兰吉雷国家公园遇上大旱。生态学家 Charles Foley 与 Nathalie Pettorelli 后来把那一年的数据整理成一篇论文,2008 年发表在英国皇家学会的《生物学快报》上。那一年,园区里 81 头幼象死了 16 头,死亡率 20%——而在正常年份,这个数字是 2%。
真正的发现藏在死亡的分布里。当时公园里的三个象群,有两群的头象分别是 45 岁和 38 岁;她们把队伍带出了公园,去别处找水和草,幼象基本都活了下来。第三群的头象 33 岁,留在了原地——那一年全部死亡里的 63%,出自这一群。
两位年长的母象有一个共同点:她们都经历过 1958 到 1961 年的那场大旱。也就是说,当 1993 年的旱情开始时,她们脑子里有一份三十五年前留下的地图,知道该往哪儿走。而年轻的那头没有。
象群的知识不写在纸上,写在最老那头母象的脑子里。这句话听起来像比喻,其实是字面意思。
老象为什么不能被替换
安博塞利本身就是这套研究的大本营。1972 年,Cynthia Moss 在这里建起了大象研究项目,到今年整整 54 年,是有史以来持续时间最长的野生大象研究;项目累计记录过三千五百多头大象的一生,一头一头地认脸、起名、追踪出生与死亡。
2001 年,Karen McComb、Moss 和同事们把一项在安博塞利做的回放实验发表在《科学》上——他们给象群播放陌生个体的联络叫声,看它们的反应。结果是,头象年纪越大,辨认“这是不是自己人”的能力越准;而由年长母象带领的家庭,平均每头母象的繁殖成功率也更高。作者在文章里点明了它的含义:专门猎杀体型最大、也就是年纪最大的个体,对大象和鲸这类高等社会性哺乳动物是极其严重的事。
那不只是少了一头象。那是烧掉了一座图书馆。
它们互相叫名字
如果说记忆是这个物种最被低估的能力,那么 2024 年 6 月的一项研究,可能是近年来最让人愣住的一条发现。
科罗拉多州立大学的 Michael Pardo 与同事们,把 1986 到 2022 年间在安博塞利、桑布鲁和布法罗斯普林斯录下的 469 段母象与幼象群的低频叫声交给机器学习模型分析,然后做了回放实验:把一段“本来是叫给某头象听的”声音,放给那头象听,再放给别的象听。被叫到的那一头,反应明显更积极。
关键在于方式。海豚和鹦鹉也有“名字”,但它们靠的是模仿——你要叫我,就学我平时的叫声。大象不是。大象用的是一个和被叫者本身毫无相似之处的声音标签,纯属约定俗成——跟人类给孩子取名的逻辑是同一个。研究者由此推断,大象可能具备某种抽象思维能力。必应今天的图片说明里也提到了这项研究。
也就是说,照片里那群正在走路的大象,很可能正在彼此点名。
今天为什么要设这么一天
数字并不轻松。2021 年 3 月 25 日,世界自然保护联盟第一次把非洲象拆成两个物种分别评估:草原象列为“濒危”,过去五十年数量至少下降了 60%;森林象列为“极危”,三十一年间下降超过 86%。全非洲的存量估计约 41.5 万头。
但这一天之所以值得过,是因为它也确实换来过东西。今年公布的肯尼亚野生动物普查——统计工作从 2024 年 6 月做到 2025 年 8 月——数到 41,952 头大象,比 2021 年的 36,280 头多了约 16%。官方把这归功于反盗猎行动的加强和栖息地保护的改善。中国的作用也在其中:从 2018 年 1 月 1 日起,商业性象牙加工与销售在中国境内全面停止,至今已经八年多。
你其实不用去非洲
中国自己就有野象。
云南的野生亚洲象,三十年间从约 150 头增长到 300 多头,分布范围也从几个点扩散到 3 个州市、11 个县、61 个乡镇,主要在西双版纳、普洱和临沧。为了让人和象都过得下去,西双版纳布下了 600 台红外相机、177 套智能广播,红外相机的识别准确率能到 99%——象群靠近村寨,广播会先响。亚洲象国家公园自 2022 年 8 月正式申请设立,目前仍在创建之中。
所以今天的探索出口不在肯尼亚,在云南。如果你要去西双版纳或普洱,把行程安排在雨林边缘的观测点,跟着当地护林员走——他们能告诉你哪条泥路上的脚印是今早新踩的。要是暂时去不了,也可以搜一搜云南林草部门发布的亚洲象监测视频:那些从空中拍到的象群队列,最前面那一头,通常就是队伍里年纪最大的那位。
她记得的东西,比整支队伍加起来都多。
资料:必应每日壁纸官方图片说明、世界大象日官网、Amboseli Trust for Elephants 项目史、安博塞利国家公园官方资料、Foley & Pettorelli 2008《Biology Letters》、McComb 等 2001《Science》、Pardo 等 2024《Nature Ecology & Evolution》、IUCN 红色名录 2021 年 3 月非洲象评估、肯尼亚野生动物研究与培训学院(WRTI)普查通报、中国国家林业和草原局亚洲象保护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