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蓝湖被金黄和橙红的树林围住,湖边的水又越过一道长满植物的低坝,分成许多小瀑布。今天的必应壁纸来到克罗地亚普利特维采湖群国家公园。仔细看,风景里最有意思的部分,可能是湖水脚下那道不起眼的坝。

图片:普利特维采湖群国家公园,克罗地亚 (© Jan Wlodarczyk/Alamy) · 原始页面
这里有 16 个较大的具名湖泊,还有一些较小的无名水面。水从一个湖流向另一个湖;把它们分开的石灰华坝,在沉积和侵蚀之间不断变化。公园在 1979 年进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名录,保护的正是这套还在工作的自然过程,而不只是一张漂亮的湖泊地图。
水里藏着筑坝的材料
普利特维采位于迪纳里克岩溶区。带有二氧化碳的水进入岩石裂隙,能溶解石灰岩等碳酸盐岩,把矿物带进水流。到了适合沉淀的地方,溶解的材料又以细小的碳酸钙晶体析出。公园的地质介绍把这种溶解与积累放在同一幅故事里:水既能刻出峡谷,也能为湖泊添一道门槛。
这里的石灰华不是熔岩,也不是人工浇筑的混凝土。它是一种多孔的碳酸钙沉积岩,英文常写作 tufa。公园用这个词强调它在接近环境温度的淡水中形成,与常见的温泉沉积环境有所区别。
水流翻落、搅动和溅开,会促进二氧化碳从水中逸出,改变水里的化学平衡,使碳酸钙更容易沉积。瀑布石灰华形成研究把这种脱气列为关键机制。但急流也会侵蚀坝体,不能简单说水越急,坝就必定长得越快。
光有矿物还不够。水中的细菌和藻类在石头、苔藓等表面形成微小的生物群落,它们分泌的物质能黏住方解石晶体。已经附着的晶体又成为后续沉积的起点。苔藓的下部可以被矿物包裹,上部仍继续生长,于是绿色的软垫逐渐留下石头的形状。公园的生物机制说明甚至提到石蛾幼虫的虫壳:这些小结构也能给晶体提供附着位置。
一道坝会改变两座湖
坝体长高,水位就可能随之升高;但每道坝的变化不同。湖群最大的科兹雅克湖,水下藏着一道约 400 米宽、36 米高的旧坝,坝顶在水面以下约 6 米。晴天从游船上,有时还能看见那道浅色痕迹。
公园 2023 年的介绍说,这里约 400 年前还是两个湖。1958 年提出的解释是:下游坝体长得更快,水位上涨,淹没了上游坝。2019 年秋的潜水调查却发现,坝体可能曾局部崩断,留下约 4 米深的水道,为两个湖合并提供了另一种解释。一个讲得通的故事,也要接受水下实物的检验。
坝体的变化还可以从水位与流量记录中推算。Radišić 等人 2021 年的研究分析科兹雅克湖 2001—2020 年的数据,估计出口坝在这一阶段净降低约 11 厘米,平均每年约 5.5 毫米;这是水文推算,并非拿尺子直接量坝顶。过去记录中的增长,与后来阶段的侵蚀,都属于这套景观的生命史。

解释图:来历自绘。增长与损失可以同时发生,净变化取决于两者的差;示意不按比例。
公园的石灰华资料估计,现存活跃坝体约有 6,000—7,000 年历史。这与整个湖泊系统约 12,000—15,000 年的形成估计不是同一个年龄;现今水道两侧高处还有约 9 万—13 万年、25 万—30 万年的古坝遗迹,也不等于今天眼前的坝。自然景观里的“多老”,往往得先问清楚是在给哪一部分计时。
这套化学过程在中国也能找到线索。不过,九寨沟的湖泊不能统统归给石灰华:岩崩、滑坡等也能堵水成湖。九寨沟石灰华退化研究指出,水流脱气与生物活动参与沉积,而磷酸盐等成分又可能抑制它。看彩池时,除了颜色,也可以留意池埂上的沉积纹理。
公园 2025 年公布的保护评估显示,整体展望改善为“良好,但仍有一些担忧”。水质保持良好,石灰华形成继续发生;这与个别坝体在某些时段净降低并不矛盾。
照片里的窄木栈道提供了一个很好的观察位置:看看水在哪些地方越过坝顶,哪些地方仍是安静湖面,再找找瀑布旁的绿色苔藓。真去公园时,要遵守游览规则,留在标记步道上,不采摘植物。那些看起来像背景的小小生物,本来就是这片湖群的建造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