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要听的,是草底下那一点窸窣。而一个可能干扰它的噪音源,就在自己的翅膀上。
国家地理 2026 年 10 月 2 日的每日一图,是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省弗雷泽河三角洲盐沼上的一只短耳鸮。黄昏里,它转身飞过草地,黄眼睛恰好朝向摄影师。

图片:国家地理网页截图;摄影 Ivan Sjögren / Bird Photographer of the Year。照片版权归原权利人所有。原始页面
摄影师 Ivan Sjögren 那晚观察了五只短耳鸮捕猎,也看见它们在空中争斗、拍合翅膀。这幅照片在国家地理的标题是《A Moment in Flight》;在2026 年度鸟类摄影师大赛获奖名单中,它名为《Eye-to-Eye with a Short-Eared Owl》,获得“飞行中的鸟类”组金奖。
飞得低,才能听见草底下
短耳鸮的学名是 Asio flammeus。它常在黄昏活动,也会在白天捕猎,偏爱草原、湿地和苔原这类开阔环境。它不是只守在树枝上等待的鸟;飞过草地、来回搜索,也是它的重要捕猎方式。
国家地理的图说指出,这些鸮低而慢地飞行,主要依赖敏锐听觉,扑向草下隐藏的田鼠和小鼠。照片里看似轻飘飘的飞行,其实是一场搜寻。
猎物躲在草下,视线未必能穿过去,声音却可能提供线索。听觉并不意味着它完全不用眼睛,也不意味着我们已经知道这只鸟每次定位能精确到几度。经典的声源定位实验常用仓鸮;不能把另一种鸮的实验成绩直接安在短耳鸮身上。
安静,不只可能为了瞒过老鼠
飞行本身会发声:空气流过翅膀,羽毛在扇动中也可能相互摩擦。对一个需要听清猎物的捕食者来说,自身发出的声音可能掩盖外来的声音。这种干扰叫“自掩蔽”。
关于鸮类为什么演化出安静的飞行,研究者讨论两种解释:隐身假说认为,减少飞行声有助于不被猎物察觉;减少自掩蔽假说认为,安静的翅膀有助于鸮自己辨认猎物的声音。
两者可以同时起作用。Clark、LePiane 与 Liu 的2020 年综述认为,当时的证据稍偏向减少自掩蔽,但问题仍未解决。因此,更准确的说法是:静音可能既保护捕食者的秘密,也保护它的听觉。

示意图:来历,依据鸮类静音飞行研究绘制;不是这只短耳鸮的实测结果。
羽毛不是统一的消音滤波器
研究常提到三类结构:部分飞羽前缘的梳状突起、羽片边缘松散延伸的流苏,以及羽毛表面的绒状结构。Wagner 等人的2017 年综述梳理了这些结构与安静飞行的关系,也讨论了宽大翅膀允许慢速飞行的作用。
但这并不是“三种结构把所有声音压到 1 千赫兹以下”的简单公式。结构的形态和作用因物种而异;空气流动产生的噪音与羽毛摩擦产生的噪音,也不能混为一谈。2020 年综述特别提出,绒状结构和流苏可能通过减少羽毛摩擦声起作用,不能把它们的效应全部归为气流降噪。
照片让我们看见一只低飞的短耳鸮,却没有测量它的声音。它的姿态、栖息地和猎物,提供了理解安静飞行的线索;它们本身不是声学实验。
会听,也需要一片能留下来的草地
再精巧的羽毛,也弥补不了栖息地的消失。加拿大濒危野生动物状况委员会(COSEWIC)的2021 年评估将加拿大的短耳鸮评为“受威胁”,较此前“特别关注”升级。这是该委员会在那一年的评估,不能与全球等级或法律名录混用。
评估指出,草地改作农田、农业集约化、城市扩张和入侵植物,都可能减少繁殖或越冬栖息地。看起来没有用途的草地,可能正是它觅食和休息的地方。
中国草原上的“招鹰控鼠”,提供了另一个观察捕食者的角度。国家林草局2024 年关于宁夏草原修复的报道介绍,通过设置人工鹰巢和招鹰架,利用鼠类天敌参与防控。
这不是给短耳鸮下达任务,也不能证明每一种鸮都适合站在高架上等猎物。它说明的是一个更宽的生态思路:鼠类与捕食者本来就在同一张食物网里,恢复捕食者利用环境的条件,可以成为管理的一部分。
这只鸟需要的,不只是能消音的羽毛。它还需要草下有猎物、地面有隐蔽处,以及黄昏时能继续搜索的开阔空间。安静的翅膀,只有在这样的地方才有用。
来源说明
照片、拍摄地点与观察记录来自国家地理原始页面;奖项核对自大赛官方获奖名单。静音机制参照2017 年羽翼结构综述和2020 年演化生态综述。加拿大保护信息采用明确标注年份的2021 年 COSEWIC 报告;中国草原案例来自国家林草局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