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个问题,两座城市给了两个答案:一座让飞行变得可见,一座让飞行变得可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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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图来源:National Geographic Photo of the Day · 原始页面

国家地理今天的每日一图,标题是《Ready for Take Off》——准备起飞。

图注告诉我们的全部内容是这些:Erislandy 是一位古巴养鸽人,在老哈瓦那一带小有名气,因为他会把自己的鸽子染成荧光色,就像照片里这一只。这项运动在当地叫 colombofilia,在岛上越来越流行。摄影师 Carlos Jaramillo 遇到 Erislandy 的时候,刚刚得知自己并不像他一直以为的那样有古巴血统;他的摄影项目《Picadero》既记录了古巴的鸽赛,也记录了他和 Erislandy 之间正在生长的关系。

而我想讲的,是图注里那个一闪而过的词:染色。

为什么有人要给鸟上色

先说清楚一件事:把鸽子染成鲜艳的颜色,不是古巴人的怪癖,也不只是为了好看。

最硬的证据来自一个可能出乎意料的地方——西班牙的法律。

《2002 年第 10 号法:鸽艺与运动鸽保护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运动鸽应在双翼上涂有鲜艳颜色的标记,其目的是为了能在远距离被识别。

请注意这不是建议,是写进国家法律的强制要求,和强制脚环并列。

再具体一点。在巴利阿里群岛,有一种叫 coloms de pica 的比赛:约一百只雄鸽同时追逐一只雌鸽,每场两小时。那里的规则精细到这个程度——翅膀下面的颜色标识主人,翅膀上面的颜色标识这只鸟本身。 因为地面上有两种裁判:一个“露台裁判”,一个“野外裁判”,他们必须能在天上同时追踪一百只鸟里的每一只。

一百只鸽子在两小时里翻飞、聚散、俯冲。如果它们都是灰色的,比赛就无法判决。

所以答案是:因为有一种比赛,胜负是用眼睛在天上看出来的。

美联社的西语报道里,古巴一只绰号“墨西哥人”的雄鸽,双翼被染成了红色和蓝色。至于古巴自己的规则是怎么写的、Erislandy 本人的动机具体是什么——未发现可靠的一手文献,所以不编。

这里有一处必须向你交代的裂缝

图注说这项运动“known as colombofilia”。但在西语世界里,这个词其实指的是长距离竞翔:把鸽子装笼运到几百公里外放飞,用脚环和计时钟判胜负——靠的是秒表,不是眼睛。

而“染翅膀”这套做法,证据上属于另一支:colombicultura,或者古巴人叫的 palomas de conquista——屋顶上的求偶与劫掠赛,评判的是飞行姿态、优雅度,以及把一只雌鸽带进主人鸽箱的能力。裁判在楼顶用眼睛看。

古巴独立媒体把当地的鸽赛分成三类:看外形气质的展览赛、看飞得最远的距离赛,以及“征服或偷窃”赛。第三类有自己的行话——擅长诱引的雄鸽被叫作“贼”或“杀手”;被偷走的鸽子要交一笔“罚金”才能赎回。赛季从一月到七月,一场能聚起多达四百名饲主,每人最多带二十只鸟。

所以 Erislandy 站在两种传统的交叠处。这不是图注写错了,而是同一个屋顶上真的同时存在两种玩法。

顺便说一句正规那一支的样子,因为它有一个细节实在动人。古巴的鸽会前身是 1900 年成立的哈瓦那鸽会,如今约六千名会员、一百零八个协会;最长的赛距可达 920 公里,有人的鸽子在雨天飞完那段路用了 13 小时 25 分。而计时怎么办?裁判用秒表记下最快三只的到达时间。至于那些机械计时钟——是加那利群岛的鸽友一次带几百只运过去的,全是欧洲已经淘汰不用的旧钟。

欧洲扔掉的机械钟,在哈瓦那是比赛的基准设施。这一句几乎自带全部背景。

代价也不小:每场比赛大约三分之一的鸽子回不来。除了猛禽和天气,还有别的原因。

🔑 一万公里外,北京在解决同一个问题

现在把镜头转到胡同上空。

北京人对付“一群鸟飞上去以后抓不住”这件事,用的是另一个感官:鸽哨。

一枚极小的哨子,用竹、苇或葫芦做成,绑在鸽子尾羽正中那四根羽毛的根部,距尾端约一厘米,用棉线和钢丝固定。

它有多轻?连上了漆的大哨也不超过 8 克。

鸽子在空中盘旋,气流掠过哨口,激发哨内空气柱振动——原理上和你吹瓶口发声是同一类事情(这里只是打个比方;未发现任何研究把鸽哨明确称为亥姆霍兹共振器,所以不能说“研究表明”)。哨的形制不同,声音就不同:筒形的清脆,葫芦形的低沉。整个鸽群盘旋起来,几十枚哨子在胡同上方汇成一片。老人们形容那声音,用的是“清悦幽婉”“气壮声洪”“高亢爽利”“悠远深长”这样的词。

工艺里全是时令的讲究:竹子要在三九天砍,葫芦要选数伏里成熟的;工序是剥皮、切筒、掏芯、做口、打磨、上漆,做一枚要两三天。“永字”鸽哨制作技艺在 2013 到 2014 年间列入北京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两处来源给的年份不同,所以给一个区间),传承人何永江已是第四代。

于是这两座城市摆在一起,形状就出来了:

一群鸟一旦飞上去,地面上的人就什么都抓不住了。哈瓦那把它染成红和蓝,让飞行变得可见;北京给它绑上不到八克的哨子,让飞行变得可听。

同一个问题,两个感官,两个答案。

而关于鸽哨,还有一个当代事实,是这一段最好的落点。新华社 2025 年的报道里,一位老鸽友说得很平静:如今北京城里还有六七万只鸽子,平时不“响”,是怕扰民。国家庆典时天安门放飞的,就是鸽友们的鸽子。

鸽哨没有消失,是被收起来了。 而那些你在电视上看过无数次、从天安门腾空而起的鸽子,是从某条胡同、某个楼顶飞出来的。

可是这两件事的前提,是同一件事

染色也好,挂哨也好,都建立在一个不言而喻的假设上:鸟会回来。

如果它不回来,染色只是给别人看的,哨子只是响给天空听的。整套文化——两座城市、四百年、无数个屋顶——全部悬在这一件事上。

那么它凭什么回来?

这个问题人类正式提出,是在 1950 年。德国动物学家 Gustav Kramer 给出了一个至今仍是所有讨论骨架的框架:地图与罗盘。

一只被装在笼子里、运到七百公里外从没去过的地方放出来的鸽子,需要两样东西才能回家。罗盘告诉它哪边是北;地图告诉它“我现在在家的哪一侧”。只有罗盘不够——那等于有指南针却没有海图,你知道北在哪,但不知道该往哪走。

七十五年过去了。让我们看看人类查到了哪一步。

罗盘的第一半:太阳,加上一只体内的钟

鸽子会看太阳。 但太阳会动——它一天在天上走 360 度,也就是每小时约 15 度。所以只看太阳没用,你还得知道现在几点,才能把太阳自己走过的那些度数减掉。

鸽子体内有一只钟,它每天都在用这只钟给太阳做减法。

怎么证明?这是动物行为学里最优雅的实验之一,叫钟移实验:把鸽子关在人工光照下,人为地把它的生物钟拨快或拨慢 6 小时,然后放飞。如果它真的在用“太阳方位加内部时钟”这套算法,那它应该算错——错的量还可以预测:6 小时 × 每小时 15 度 = 90 度。

它确实偏了。但现实比教科书有意思得多。

1994 年一项基于 103 次放飞的研究发现:拨动生物钟通常会显著改变初始定向,然而有一半的情况下,实际偏转量明显小于太阳罗盘假说预测的值。而且只有经验有限的幼鸽如预期般偏转;老鸽的偏转平均只略多于预测值的一半。

这个结果比“完美符合”更能说明问题:越有经验的鸽子,越不只依赖太阳。 它身上有好几套系统,会互相校正、互相覆盖。骗过它的钟,还有别的东西在替它兜底。

罗盘的第二半:这是一段科学三次改口的故事

鸽子还有一个磁罗盘——它能感知地磁场,这在行为学上早已确凿。

但那个感受器长在哪里、是什么东西做的?直到今天没有共识。 而追寻它的过程,是我读过的最好的一堂“科学如何自我纠错”的课。

第一次改口:不在喙里。

很长一段时间里,教科书上的答案是:鸽子喙的前端皮下有六个特定位点,含有带磁铁矿的三叉神经传入纤维。这个结论被广泛接受,被行为生物学家和物理学家大量引用。

2012 年 4 月 11 日,《自然》上发表了一篇论文。研究者用磁共振加 CT 做三维定位,做超微结构分析,又检查这些含铁细胞和免疫系统抗原呈递分子的共定位情况。结论是:那些细胞是巨噬细胞——免疫细胞,不是磁感受神经元。 而且它们的数量和分布在不同个体之间差异极大,完全不符合一个感觉器官该有的样子。

论文的结语值得抄下来:“我们的工作使得重新寻找鸟类真正的磁铁矿依赖型磁感受器成为必要。”

一句“我们得重新找”,推翻了几十年的教科书。

第二次改口:也不在内耳的那个部位。

同一年,《科学》上另一项研究提出,感受器可能在内耳的一个结构(lagena)里。到 2019 年,《当代生物学》上出现了一篇标题就是结论的论文:《在鸽子的 lagena 中未发现基于磁铁矿的磁感受器》。

第三次,是刚刚发生的事。

2025 年 11 月 20 日,《科学》发表了一项历时约十年的研究:用最先进的显微技术对鸽子做全脑筛查,寻找哪些脑区会对磁场产生稳健的反应。答案指向了前庭核——而对应的初级感受器,是内耳中带有高灵敏电学传感器的细胞。

提出的机制叫电磁感应:磁场的变化被转换成电信号。研究所的官方发布里有一句极妙的解释——它用的是**“和给手机无线充电一样的物理原理”**。

从 1950 年 Kramer 提出问题,到 2025 年 11 月这篇论文,七十五年。而这仍然是一项新结果,还等着别人独立复现。

所以如果有人告诉你“科学家已经发现鸽子靠什么导航”,那句话是不准确的。 准确的说法是:它有罗盘,这一点毫无疑问;至于那个罗盘长在哪儿——我们上个月才刚刚有了一条新线索。

我很想把这一点说给孩子听。 一个问题被认真地问了七十五年,中间有两次“我们错了”,第三次答案才刚刚露头——这不是科学的失败,这就是科学的样子。

地图那一半:一个漂亮到不敢相信的故事

罗盘讲完了,还有更难的一半:它怎么知道自己在哪?

这里有好几个假说,没有一个是定论。

嗅觉地图。 意大利学者 Papi 提出,鸽子靠气味构建地图——不同方向来的风带着不同的气味特征,鸽子在鸽舍里就学会了这张“气味图”。这个方向有四十年的实验积累,最有力的证据来自嗅觉被阻断的鸽子确实会失去定向能力。但争论至今没停:切断嗅觉后失去定向,究竟是因为它“闻不到地图”,还是因为嗅觉输入是启动整个导航系统的开关?

次声地图。 这是最戏剧性的一个。假说认为:地形,尤其是陡峭的山坡,会把次声波水平反射出去,形成能传播数百公里的“次声灯塔”——而这个尺度恰好和鸽子的归巢半径吻合。

这个假说之所以出名,是因为它解释了一场惨案。

1997 年 6 月 29 日,星期日。 英国皇家竞翔协会举办百年纪念赛,六万只鸽子从法国南特放飞,上午 6:30 起飞,要飞越英吉利海峡回英国各地。

数万只再也没有回来。

那天海峡上没有风暴、没有逆风、没有巨风。

次声假说的提出者给了一个解释:那天上午 11:20 到 11:30,一架协和式客机横穿了鸽群的航路。它的激波在天上铺开一张近百英里宽的音爆地毯,抹掉了鸽子的声学地图,让它们彻底失去方向。

这个解释太漂亮了,漂亮到让人想立刻相信它。

但国家地理自己关于这件事的报道,写了三句极其克制的话:没有任何实验证明鸽子能听到次声;一位丹麦生物学家认为起作用的是气压变化而不是声音;而文章的结语是——

我们就是不知道。

一个几乎完美的故事,科学界至今不肯说它是对的。这份不肯,比那个故事本身更值得尊敬。

有一件事,我们知道得很清楚

在这一片不确定当中,有一段是扎实的:在熟悉的区域里,鸽子沿着路飞。

2004 年 7 月 27 日,《当代生物学》发表了一项研究:20 只鸽子、3 年时间、两百多条 20 到 80 公里的 GPS 航迹,鸽舍在罗马附近。

结果是:有经验的鸽子会明显被朝家方向的高速公路和铁路吸引。 有的甚至放弃了直线,绕道沿着公路飞;到了路口,它会切换策略。沿路飞行的行为在航程的前中段最强,接近家的时候转而依赖地形。飞过三次以上的鸽子,对公路的偏好还会递增。

而其中最好的一个细节是:那些鸽子更偏爱一条叫 SS Aurelia 的路——一条公元前 241 年修的古罗马沿海大道——而不是旁边更新更宽的高速公路。

作者说,鸽子表现出“从一种归巢策略切换到另一种的非凡能力”。

另一批研究还发现了路线定型:每只鸽子会反复重飞自己那一条独有的路线,而那条路往往并不是最短的。

它不是在解一道最优化问题。它在走自己认识的那条路。

数字:把它放回原来的尺寸

最快的赛鸽,吉尼斯世界纪录是每小时 177.14 公里,1965 年 5 月 8 日在英国创下,1,428 只鸽子参赛,背后是一股强劲的西南偏南风。

但同一页上还有一句限定,比纪录本身更值得记住:在无风的平飞条件下,任何鸽子恐怕都超不过每小时 96 公里。

那个纪录,一半是风的功劳。

最长的归巢飞行,据不列颠百科引述的美国陆军通信兵记录,有一次达到 3,700 公里;一千六百公里级的飞行被形容为“例行”。(这条记录没有年份和验证细节,请当作“据引述”来读。)

寿命:可靠的数字是圈养条件下最长 35 岁。网上流传的“鸽子只能活三五年”,找不到可靠出处。

驯化史:不列颠百科说最早的驯化记录来自古埃及第五王朝——距今约四千五百到五千年。(该词条自身的年代表述前后不一,所以给区间。)

🔑 而中国,是今天这项运动最大的国度

这一点可能超出很多人的印象。

中国信鸽协会 1984 年 12 月 6 日在上海成立。 到 2021 年底,注册会员超过四十万人,所辖会员单位 93 家;每年协会和社会组织举办的信鸽赛事超过两万场;全国有五百多家公棚,每年参加公棚赛的信鸽在五百万到六百万羽之间。赛制逐渐形成了 500 公里、1000 公里和 1500 公里三档。1997 年 1 月,中国信鸽协会加入国际鸽联。

对比一下:这项运动的传统心脏地带比利时,约有两万名鸽友。

而最干净的一句实证是这个:2020 年中国发放了两千五百万余枚脚环,占全球总量的一半以上。

全世界每两只戴着脚环的赛鸽,就有一只在中国。

顺着这条线还有一个数字。2020 年 11 月 15 日,比利时一场拍卖会上,一只两岁的雌鸽以 160 万欧元成交,买家来自中国——这是至今未被打破的世界纪录。

这只鸽子,和你脚边抢面包渣的那只,是同一个物种。 差别只是有没有人替它记时间。

至于中国鸽史里那个最有名的典故,需要一点小心。《开元天宝遗事》里写:张九龄少年时家养群鸽,每与亲友书信往来,就把信系在鸽足上,鸽子便依所寄之处飞去投递;九龄称它们为“飞奴”。

但这本书的作者王仁裕是五代人,卒于 956 年,而张九龄卒于 740 年——这条记载晚了两百一十六年,出自一部采集民间遗事的轶事汇编。 它更像一则关于唐朝的传说,而不是唐朝的档案。

一只叫 Cher Ami 的鸽子,和一份说不清的档案

既然讲到了信鸽的传奇,这里有一个和上面那个“科学自我纠错”完全同构的故事。

一战中最有名的军鸽叫 Cher Ami。1918 年 10 月 4 日,美军一支被围困的部队(后来被称为“迷失营”)发出求救电文,请求友军停止落在自己头上的炮击。电文的原文被保存了下来:“我们就在与 276.4 平行的那条路边。我们自己的炮火正落在我们身上。求你们,停下来。” 那只鸽子被子弹或弹片击中,右腿断裂、胸部受伤,还是把电文送到了。迷失营在 10 月 7 日傍晚获救,伤亡率接近七成。

这只鸽子的标本现在收藏在史密森尼美国国家历史博物馆。而该馆的官方事实清单里,有一句极其诚实的话:

军方记录无法确定,10 月 4 日下午那封关键电文究竟是哪只鸽子送到的。

是后来的几周乃至几年里,人们把这份功劳定给了 Cher Ami。(顺带一句:近期的 DNA 研究确认了博物馆把它标为雄鸟是对的——早年的出版物男女混用。)

电文是真的,伤是真的,围困是真的。唯一说不清的,是究竟哪一只鸟送到了它。

顺便记一个数字:英国的迪金勋章被称为“动物界的维多利亚十字勋章”,1943 年设立,共颁发 75 次——38 只狗、32 只鸽、4 匹马、1 只猫。 所有的鸽子勋章都出自二战。

那个人的故事,用减法讲最好

最后回到摄影师。

Carlos Jaramillo 是通过一个向古巴运送滑板和美术用品的组织去的古巴,在老哈瓦那的屋顶上遇到了 Erislandy。他二十二三岁时得知,父亲是哥伦比亚人,不是古巴人——那是在他计划这趟旅行之前不久。于是一趟本以为是“回家”的旅程,变成了别的东西。

他后来多次回去看 Erislandy,并把他视为父亲一般的人。2025 年,这个项目出版成了一本叫《PICADERO》的摄影书。

他谈这段经历时说过一句话:屋顶上的养鸽人社群,感觉像另一个世界。

(关于这个词本身有个小小的悬案:picadero 在西班牙皇家学院词典里有六个义项——马术训练场、私会用的公寓、木工垫木、鹿刨出的地坑、造船坞墩木、马戏团沙地场——没有一个和鸽子有关。 出版方也没给定义。所以它大概是一句查不到官方释义的行话。不过“训练场”和“私会之所”这两个义项同时装在一个词里,倒是很适合一个关于屋顶的项目。)

事实的骨架就这么多,不需要再加形容词:他去找自己的根,发现根不在那儿;然后他在别人的屋顶上,找到了一个把他当儿子的男人,和一群会自己找回家的鸟。

最后一句

至于染色好不好——把颜料涂在活鸟身上,动物保护机构确实提出过质疑:染料本身的化学风险、更容易被捕食、有时甚至影响飞行。需要说明的是,那些批评主要针对的是欧美“性别揭晓”活动里一次性染色后随手放飞的鸽子,和按赛事规定涂翼标记不是一回事。同一个动作,在不同的语境里有不同的重量。 这个问题我不替你回答,但它值得你自己想一遍。

我确定的只有一件:无论是把翅膀染成红蓝,还是绑一枚八克的葫芦哨,人做这些事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同一句话——

它要飞上去了,我想知道那是我的鸟。

而它会回来。为什么会回来,我们大概还要再问一阵子。


图片:国家地理每日一图(Nat Geo Photo of the Day)· 摄影 Carlos Jaramillo, Nat Geo Image Collection · 原始页面


资料来源

国家地理每日一图 2026 年 8 月 19 日页面、西班牙官方公报《Ley 10/2002 鸽艺与运动鸽保护法》、Ultima Hora 关于巴利阿里 coloms de pica 赛制的报道、elTOQUE 与 DIARIO DE CUBA 关于古巴屋顶鸽赛的报道、美联社关于古巴鸽赛的报道、古巴国家百科 EcuRed 关于古巴鸽会的条目、Yorokobu 关于古巴信鸽的报道、Schmidt-Koenig 等《The Sun Compass》(收于 Orientation in Birds, 1991)、Wiltschko 等(Behavioral Ecology and Sociobiology, 1994)关于钟移实验的论文、Treiber 等(Nature 484:367–370, 2012)、Wu & Dickman(Science, 2012)与 Current Biology(2019)关于 lagena 的论文、Nordmann / Balay / Keays 等(Science, 2025 年 11 月 20 日)与维也纳 IMP 官方发布、Gagliardo《Forty years of olfactory navigation in birds》(Journal of Experimental Biology, 2013)、Hagstrum 次声导航假说与国家地理关于 1997 年百年赛的报道、Lipp 等《Pigeon Homing along Highways and Exits》(Current Biology, 2004)、Meade / Biro / Guilford(Proceedings of the Royal Society B, 2005)、吉尼斯世界纪录最快赛鸽与最贵赛鸽记录页、不列颠百科 pigeon racing 条目、AnAge 老龄化数据库、史密森尼美国国家历史博物馆 Cher Ami 事实清单与美国陆军国家博物馆条目、PDSA 迪金勋章官方页、人民网与新浪收藏关于“永字”鸽哨制作技艺的报道、《今日中国》关于鸽哨形制与重量的报道、新华社 2025 年 2 月关于北京养鸽的报道、《开元天宝遗事》(维基文库)、新京报与国家体育总局关于中国信鸽协会规模的报道、The World of Chinese 关于中国信鸽产业的报道、Troje & Frost(Journal of Experimental Biology, 2000)、康奈尔鸟类学实验室与斯坦福大学关于鸽乳的说明、Belguermi 等(Animal Cognition, 2011)、Watanabe 等(Journal of the Experimental Analysis of Behavior 63:165–174, 1995)、BBC 关于染色鸽的报道、Matarile Ediciones / Dashwood Books 关于《PICADERO》的介绍、It's Nice That 2016 年对 Carlos Jaramillo 的访谈、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名录第 204 号(老哈瓦那及其防御工事体系)、中国观鸟记录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