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团看着很温柔的白烟,其实是稀释过的电池酸液。而它正在造新的陆地。

图片:必应每日壁纸 · 大批熔岩流涌入大洋,大岛,夏威夷州,美国 (© Ken McCurdy/Getty Images) · 官方原图。
打开必应首页,一条橙红色的河正冲下黑色的坡地,撞进深蓝的太平洋。接触的地方,白色的柱子腾起来,像有人在海边同时烧开了一千壶水。
必应给这张照片起的标题是“基拉韦厄火山的威力”。图注写得更具体:大批熔岩流涌入大洋,地点是美国夏威夷州的大岛。而它在首页上挂的那条链接,指向的是“夏威夷火山国家公园”——今天为什么是这张图,答案就藏在这里。先说图,再说日子。
岩浆和海水见面,会发生什么
你大概以为熔岩入海就是“嗤”的一声,冒点白烟。
实际上,那团白色的东西远没有它看上去那么温柔。
熔岩的温度能超过 1000 ℃。它把接触到的海水瞬间烧到干,剩下的盐在高温下和水汽反应,生成盐酸。同时,滚烫的熔岩被冷水一激会瞬间脆裂,碎成极细的针状颗粒——那是火山玻璃。于是升起来的那根柱子里,混着三样东西:水汽、盐酸,和玻璃粉末。
美国地质调查局给它起了个专门的名字:laze,把 lava(熔岩)和 haze(霾)拼在一起。它的酸度落在 pH 1.5 到 3.5 之间,科学家形容说,腐蚀性大致相当于稀释过的电池酸液。至于那些玻璃粉末,有位地质学家打过一个很妙的比方:被它沾到身上,感觉像是有人朝你撒了一把亮片——只不过这把亮片会划伤眼睛、皮肤和肺。
2018 年基拉韦厄大喷发时,顺着风飘出去的 laze 一度延伸到入海口以外二十多公里。2000 年,一次熔岩入海的 laze 造成了两人死亡。
所以那些站得远远的、只肯用长焦拍它的摄影师,是明智的。
但这团危险的白烟,正在造新的土地
把视线从蒸汽往下移。熔岩没有停在岸边,它继续往水里走。
这些进了水的熔岩有个很好听的名字:枕状熔岩——外壳被海水一浸就凝固,里面的熔浆还在往前挤,于是一个接一个鼓出圆枕头的形状。枕头、碎块、玻璃砂,层层叠上去,在海面下堆成一道很陡的斜坡;堆到超过原来的海岸线,就成了一块新的陆地。地质学家管它叫“熔岩三角洲”。
这块新地非常年轻,也非常不可靠。它下面是松散的碎屑,随时可能整片塌进海里,塌的时候还会掀起滚烫的浪和爆炸。美国地质调查局说得很直白:没人能预测一片熔岩三角洲什么时候塌、塌得多大。
但夏威夷群岛就是这么长出来的。太平洋板块在一处固定的地幔热点上缓慢滑过,热点在板块上一个接一个烧穿孔洞,每个孔洞喷出来的东西堆到海面以上,就是一座岛。大岛是这条链条上最年轻的一环。它还在长。
为什么是今天
因为今天是 8 月 1 日。
1916 年的这一天,伍德罗·威尔逊签下法案,在当时还只是美国海外领地的夏威夷设立了一座国家公园。它是第一座建在美国领地(而非某个州)上的国家公园。
这里还有个容易被忽略的时间差:负责管理全美国家公园的国家公园管理局,要到三周多之后的 8 月 25 日才正式成立。也就是说,这座公园比它的上级机关还年长了三个星期。
它最初的名字是“夏威夷国家公园”,管的范围横跨两座岛:大岛上的基拉韦厄和冒纳罗亚,加上茂宜岛上的哈雷阿卡拉。1961 年,两边分家,哈雷阿卡拉独立成园,大岛这一半改名为今天的“夏威夷火山国家公园”。
今年,是它的第 110 年。
而这座公园眼下正处在一段很热闹的日子里
2024 年 12 月 23 日起,基拉韦厄峰顶的哈雷茅茅火山口进入了一种奇特的节奏:不是持续流淌,而是一阵一阵地喷。攒够了压力就喷几个小时,喷完停下来,再慢慢攒。观测站甚至能靠地面倾斜的读数,提前几天圈出下一次的时间窗口。
到今年 7 月,这个节奏已经数到了第 52 幕。
7 月 28 日夜里那一幕,熔岩喷泉最高约 150 米,火山灰柱升到海拔约 5800 米,持续了七个多小时,喷出的熔岩铺满了火山口底部的近一半。作为对比:上一个纪录保持者是基拉韦厄东裂谷带上的普乌欧欧喷口——1983 到 1986 年间,它以同样“一阵一阵”的方式喷了 47 次,用掉三年半。这一轮,只用了大约一年半就追平了这个数字。
不过要提醒一句:现在园区里的熔岩全都圈在火山口内,并没有像照片里那样流到海边。想亲眼看到熔岩入海,得等下一次熔岩重新找到通往山下的路。那可能是几年后,也可能是几十年后。
结尾
我们习惯把地图当成一件已经定稿的东西。
但每当熔岩再一次走到海边,那张地图就得改一改:海岸线往外挪几十米,多出一小块黑色的、还烫着的、连名字都还没有的土地。
一座公园过 110 岁生日的方式,大概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
资料来源:美国国家公园管理局(夏威夷火山国家公园建园法案与园史)、美国地质调查局夏威夷火山观测站(熔岩入海与 laze 危害、基拉韦厄第 52 幕喷发通报)、必应首页图注。